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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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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我回到了生养我的故乡，象大多数人一样，我很快适应了新的环境，开始为名为利为生存奔波和劳碌。只有夜晚来临的时候，当那扇小小的房门隔开世事纷扰之后，我那颗平静掩盖着的易感的心才会默默地凭吊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
认识阿嘉那年我十七岁，那时的我天真无邪活泼任性，有一双象外国人那样深遽眼睛的阿嘉在一次少数民族火把节的聚会上看到了我，也许是受了少数民族粗犷豪放的性格感染，素不相识的他在人群里把我从女伴的手中拖出来，自告奋勇地要教我彜族舞蹈“三步走”，也许是被他自信的眼神打动，我平生第一次拉着一个陌生男孩的手又笑又闹了一个晚上。以后的日子就象因循着一个千古不变的故事，我们很快就成为了校园中最最令人羡慕金童玉女。爱填充了我所有生活，那份感情一度成为我生命的的全部。阿嘉则以惊人的忍耐力容忍了我一切的坏毛病，象呵护幼儿般宠爱着我。
在那段清贫而快乐的日子中，我们象王子公主般浪漫而充实。那辆被我叫做“野马”的自行车载着我们走遍了所有的大街小巷，那个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都记录了我们爱的踪迹。阿嘉很宠我，常常为给我卖一件我喜爱的礼物而不止一次戒烟。为了给我卖一条裙子竟然卖掉了他的英汉词典。对于一个学英语专业的的学生来说，英汉词典无异于他的左膀右臂呀！那时我感觉的幸福比我一生中所有的幸福总和还多。我天真的以为，只要守着这份情，我就可以无怨无悔一生，无论什么艰难困苦，我都将义无反顾。
两年时光弹指一挥，阿嘉毕业在即，象所有校园恋人一样，我们遇到了爱情神话中第一个关隘。我几乎没有经过任何考虑就决定了毕业后随阿嘉去他的故乡，我要阿嘉等我一年，一年后我去找他。阿嘉就这样走了，分配在他故乡所在省的省会一家国企，景况并不如当初想象的那么好。那年暑假，我带着所有的爱和梦想，穿越了六个城市来到了阿嘉所在的城市。正在工厂车间接受基层煅炼的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劳动布工装抱着我在车间外的花园里转了三圈，他朗朗地笑着，一如倾泻在斑驳的土黄色厂房墙头的阳光般灿烂。
阿嘉把我带到了他的老家。那是一个很边远且贫穷得赫赫有名的地方，漫无边际的红土地上，几座陈旧破败的村庄，光秃秃的田野上是一览无余的贫瘠。从下车的地方到阿嘉的家我好象走了一个世纪，整整一个下午，我没看见一个行人，一路上只看见白色的阳光映在猩红的山岩上，给我的行程镀上了一种苍凉的颜色。阿嘉所在的那个村庄名叫湖海，当我们走到的时候，一群衣衫褴褛的小孩围住了我们，那种诧异的眼光象看到的是天外来客。村子里一下涌出许多人来，默默地看着我们，不停地小声嘟咙着，象品评一个异类。我注意到我的吊带长裙和快要散架的高跟鞋与这个陌生世界是多么不格格不入。阿嘉安慰着我，拉着我的手从从容容穿过人群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快到阿嘉家的时候，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路边的一个土坡上飞跑下来，一路叫着“阿哥，阿哥”阿嘉放开我的手，一把抱起那个女孩，呵呵笑着，告诉我这是他的小妹妹！我看着这个眉目清秀却衣衫破旧的女孩，一种无可言状的悲哀开始在心尖慢慢弥漫开来。
我独自在阿嘉家里呆了半个月，整日陪伴我的便是阿嘉的母亲，这是一个善良而淳朴的农妇，拥有一双与阿嘉一样深澈大眼的她依稀还残留着年轻时的俊秀，数年的勤耕苦作已使这个曾经远近闻名的美女过早地镀上了岁月的风尘，丝丝白发已开始占领这个四十开外的女人的鬓角，曾经丰润姣好的面颊已然罗列起星罗密布细纹。她总爱伸出茧痂如榆皮般的手轻摸我的颈项，低低地说：“现在女娃十九岁还嫩得象葱尖呢，我十九岁的时候都生下阿英了。”每每这时，她眼底总会升起些许淡淡忧怨和隐隐的水汽．．．．．．
阿嘉第二个休假日回来看我的时候，我几乎已经适应了黑坳坳的茅草房以及白天跳跃在房顶的松鼠和晚上肆虐的长脚蚊。我学会了镐秧，锄草，种菜。我强迫自己在烈烈的日头下面朝红土背朝天地劳作，一任我白净的手指布满血泡。我默默地、从容地过着每一天，在我的人生扉页里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诠释了为爱的付出。我第一次感觉到了爱的沉重，第一次感知了这份穿越了时空的爱的曲折和艰难，也第一次掂衡了未来的意义。----我变得沉默起来，那种叫着恐惧开始悄悄地肆虐我纯净得象骤雨初霁的心头。
当我博得阿嘉一家人的喜爱要离开的时候，阿嘉的母亲要我种一颗树。母亲说：“种柿子吧，能让你们事事如愿。”阿母亲说话的时候，轻轻地凝视着我，于是，我流泪了。为她，为我，为阿嘉，或许，还有其它。。。。。
一星期后，我终于回到了学校，在起程的那天是一个阴霾的日子。阿嘉在车窗外递给我一封信，一张白纸，蓝色笔迹淡淡地写着：“除了爱，我不能给你什么”。那次旅途是我人生最漫长的一次行程，整整二十四个小时里，我滴水未进，无论是明亮的白昼还是漆黑的夜晚，车窗外，阿嘉的脸总在层层的山峦中重重叠叠．．．．．．我一遍遍审视自己，审视视为生命的爱情，而所有的答案却总是茫然，茫然，除了茫然，我总是看不到最终的结果。
学生生涯的最后一年，阿嘉的信和电话依然一直伴随着我，但不知为什么，绵绵的情话里再也没有了未来的内容。在毕业典礼举行的那天，阿嘉给我打来电话，我告诉他我们已经填了分配志愿了。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后他说：只要你好，我就好了。
我选择了故乡。
在我离开校园的前一天，正是我二十岁的生日。我踟蹰在校园的小路上，暇想着那些烙在我生命中的段段片片。为那些珍爱的而又轻易失去的日子伤心落泪。------忽然，我看到了一个伫立在阿嘉曾无数次等候过我的草坪边的，梦中常逢的身影。一脸风霜，一身的风尘......我的泪便止不住淆然而下了。在长长的相思之后，我的心在那刻已片片成残。
阿嘉最后留给我了一个小菩萨玉坠，他说那是他一生的祈祷，让我岁岁平安。
我是我们班最后一个离开的。Ｘ年Ｘ月Ｘ日九点四十八分，我在阿嘉的陪伴下登上了东去的汽车。自此，那段风花雪月的日子最终划上了一个简单的句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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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jldeer 评论() |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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